人民日报——一味金黄膏何以跨越400余年？藏在医院里的黄金中医妙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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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年5月9日  APP

记者 高瑞瑞 周学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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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岁的张丽（化名），左腿突发丹毒，皮肤红得发亮、灼热刺痛，连走路都困难。辗转多家医院，抗炎治疗后仍反复红肿，抱着试试的心态来到龙华医院。“像她这样的患者我们几乎每天都会遇到。”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龙华医院中医外科主任医师王云飞告诉人民日报健康客户端记者，金黄膏外敷，薄薄一层药膏贴在患处，第二天灼热感就减轻了，三天后红肿消退大半，配合内服药物一周基本就能痊愈。

在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龙华医院中医外科，金黄膏常年稳居院内制剂 “人气榜” 榜首。它没有华丽包装，却能让痛风红肿、丹毒灼热、疖肿疼痛快速消退。从明代医家陈实功笔下的“如意金黄散”，到如今龙华医院102种院内制剂中最受青睐的“明星产品”之一，这味方剂已走过400余年。

从“散”到“膏”，一场跨越百年改良与非遗传承

金黄膏的故事，始于明代南通名医陈实功。1555 年出生的他，深耕外科四十余年，将毕生经验凝成《外科正宗》，这部被后世誉为“中国第一部外科全书”的典籍，首次正式记载的“如意金黄散”，正是金黄膏的前世本源。

“四百多年前，没有抗生素，没有无菌手术，痈疽、疔疖、发背、乳痈等外科肿毒，常常是危及性命的顽疾。如意金黄散凭借清热解毒、消肿止痛、散瘀化痰的功效，成为百姓眼中的良药。”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龙华医院中医外科主任阙华发教授向人民日报健康客户端记者介绍，“我听师门长辈讲述，在清代江南乡间，百姓遇疮疡肿痛，便用葱汁、黄酒临时调敷金黄散，敷上几日，红肿便渐渐消退，肿块慢慢消散，这味古方就这样靠着口口相传，在岁月中扎根传承”。

除了丹毒患者的到访，让王云飞印象最深刻的还是痛风患者。李磊（化名）就是他遇见的一位比较紧急的痛风患者。当时深夜突发痛风的李磊，右脚踝肿得像馒头，疼得无法下地。家人连夜送医，在医师建议下，患者外敷金黄膏，药膏清凉感瞬间缓解剧痛，配合内服止痛消炎药物，次日肿胀明显消退，坚持外敷一周，痛风症状消失。

还有被毒蛇咬伤的患者、淋巴结炎肿痛的孩子、静脉曲张合并静脉炎的老人…… 在龙华医院，这样的故事每天都在上演。据临床数据显示，金黄膏对各类外科炎症有效率超90%，无需复杂操作，涂于纱布贴敷患处即可。

如果说顾伯华解决了金黄膏“活下去”的问题，后续传人要解决的，则是如何让它“活得更好”。

“传统如意金黄散是粉末状，使用时需用茶汤、葱汁、黄酒等临时调敷。这在明代并非问题，但在现代医疗场景下，却存在着操作繁琐，不便携带，药效发挥不稳定，调敷不当影响疗效的情况。”王云飞告诉人民日报健康客户端记者。

但药材怎么选？基质用什么？工艺如何标准化？“要想金黄膏打破经验化的操作模式就必须推动金黄膏走向规范化制备。”王云飞告诉人民日报健康客户端记者，医院通过优化基质配比，采用凡士林等更易被皮肤吸收的原料，减少皮肤刺激，降低过敏发生率。同时开展药学、药效学研究，固定药材来源和炮制方法，明确前处理、提取、纯化等关键工艺参数，建立从药材到制剂的全过程质控体系，让金黄膏的药效保持一致。

形变质不变，一罐膏方见证中医外科新使命

在第五代传人阙华发看来，在改良中做好传统与现代之间的平衡绝非易事。“以往制作‘如意黄金散’需要‘十味药材晒至干燥后，用大驴磨连磨3次’，而我们现在引入无菌生产车间，经过现代药理研究，更加印证了这份古老智慧的科学性。”

“金黄膏的生命力，源于守正与创新的双向奔赴。”王云飞认为，守正，是守住中医理法方药的核心，守住顾氏外科 “辨证施治、以人为本” 的理念；创新，是适配现代需求革新剂型，是借助现代科技提升品质，是拓展临床应用守护更多患者。

“金黄膏的传承，不是简单的复制粘贴，而是让古方在新时代活起来。”王云飞告诉人民日报健康客户端记者，如今，龙华医院中医外科拥有床位 41 张，年门诊量 4 万余人次，开设血管病、甲状腺结节、慢性皮肤溃疡、糖尿病足等专病门诊，金黄膏作为核心制剂，贯穿各类专病诊疗。

同时，王云飞认为，金黄膏能够广受喜爱，核心在于其确切的临床疗效，而其背后，蕴藏着中医理法方药的独特理论体系，以及历代中医人的坚守与创新。“从‘理’而言，中医认为阳证疮疡其病机在于毒（热）瘀互结，即“痈疽原是火毒生，经络阻隔气血凝”；从‘法’而论，治拟清热解毒、消肿止痛、散瘀化痰之法，以膏贴外敷，直达病所；从‘方’来看，金黄膏组方严谨，君臣佐使，相得益彰；从‘药’而言，精选道地药材，炮制有度，药力专宏。如此理法方药贯通一体，才能够在四百年后今天依然具有生命力。